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,开出最美的正义之花
在阿里,每一朵花都有风骨。
班公柳把根扎进冰碛石的缝隙里,雪莲贴着悬崖的积雪开出花瓣,格桑花在漫天风霜里撑开一身不肯低头的倔强。而在阿里,还有另一种花——她们不开在山野,她们盛开在法庭的国徽下,在牧区的帐篷前,在学校的讲台上,在每一个需要用法律温暖人心的地方。她们的名字,叫“象雄梅朵”女法官维权工作站。“象雄”,是阿里高原上最古老的文明烙印,是她们扎根雪域、守护公正的信仰。“梅朵”,是藏语里的花朵,是她们身为女性法官的那份细腻与坚韧,是把刚正的法律化作柔韧春风的智慧。她们就像高原上迎风盛放的格桑花,一朵一朵,为妇女儿童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。





(图为札达县人民法院“女子巡边”合议庭巡回办案合照)
她们的劳动,在路上。高原的路,从来不是诗歌里那些轻盈的远方。通往札达县加荣村,两百多公里山路,地图上只是一条弯弯绕绕的细线,可车轮碾上去,是一道弯刚拐过去,另一道弯又迎面而来的周而复始。碎石在轮胎下蹦跳,尘土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窗外是辽阔得让人失语的荒原。这一路,说不辛苦是假的。可车里坐着的人,没谁说一个“不”字。因为她们知道,终点有一群人在等。那些老人,一辈子没走出过牧区。太阳好的时候,他们拄着拐杖挪到村口的土墙根下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电信诈骗,不知道电话那头说“您的社保卡异常”的人可能正盯着他们的养老钱。有人把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打进骗子的账户,有人差点在电话里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交了底。四个多小时后,车停了下来。老人们围过来,阳光落在他们沟壑纵横的脸上。没有人讲大道理,法官只是蹲下身,用最熟悉的藏语,一字一句地讲:陌生电话不要信,来历不明的链接不要点,银行卡密码谁都不能给。然后,又讲了什么是赡养义务,哪里可以寻求帮助,法律怎样替他们守住晚年的安稳。




(上图为改则县人民法院“森郭卓姆”合议庭开展入户宣传,下图为改则县人民法院“森郭卓姆”合议庭在办案途中)
一位老阿妈听着听着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抬起手,那只手满是裂口和老茧,颤巍巍地摸了摸法官胸前那枚法徽——金色的天平在她粗糙的指尖闪了一下光。她说:“原来,还有人记得我们啊。”
那一刻,风停了。回去的路,还是那些弯,还是那样的颠簸。可坐在车里的人却不觉得累了。她们心里明白——这条路,她们多走一里,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就能少走百里。她们的劳动,不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,而在通往每一个乡、每一个村落、每一片牧区的路上。车轮扬起的尘土,就是她们的勋章。





她们的劳动,在孩子的期盼里。2024年5月,工作站受理了一起离婚纠纷上诉案。隔着视频镜头,法官轻声询问家中两个孩子的想法。屏幕那端,传来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:“我理解爸爸妈妈要分开……可是爸爸很少关心我们,陪我和弟弟的时间更少。我就有一个心愿——法官妈妈,你能不能帮我说说,让他们离婚以后,爸爸还管我和弟弟,行吗?”她的语气平静,平静得像高原上无风的湖面。可那句话掉进了每个合议庭法官的心里,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。庭审结束后,合议庭的法官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去。她们连夜开会,讨论的焦点不再是法条本身,而是该如何守护这两个孩子,帮他们留住父爱。很快,首份《家庭教育指导令》发出去了——这不是一份冰冷的文书,而是一封替孩子写给父亲的信。从那以后,每月回访一次。一通电话接一通电话,一次记录接一次记录。她们问孩子的功课,问爸爸有没有回家吃饭,问那个承诺过要要管他们的人,有没有兑现他说过的话。





(图为噶尔县人民法院“红柳花”女子法律服务站“六一”儿童节到福利院开展送温暖活动)
法律是什么?不是高悬的条款,不是不容置喙的威严。法律是有温度的耳朵,是愿意蹲下身倾听的人,是听见孩子没说出口的那句“爸爸别走远”之后,认真地为她做点什么,一遍,又一遍。这就是她们的劳动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就在一次倾听里,在一通电话里,在一份为孩子改了三遍的文书里。
她们的劳动,在那些被重新点燃的目光里。工作站成立以来,她们走遍了阿里七县学校。每一次去,她们都带着一个“模拟法庭”。国徽挂起来,法槌摆上去,孩子们怯生生地走进来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她们教孩子们穿上法袍,教他们敲下法槌,教他们说出“现在开庭”。她们用最简单的语言讲什么是校园欺凌,讲遇到伤害时该怎样保护自己,讲法律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——它就在你被人推搡时伸出的那只手里,就在你被起外号时可以说“不”的权利里。有一次,在一个边境乡小学,模拟法庭结束后,一个男孩悄悄拉住法官的衣角,仰着脸问:“法官妈妈,我长大也能和你们一样吗?”法官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能,一定能!”那个男孩笑了,露出豁着的门牙。转身跑开的时候,高原的风把他的红领巾吹得飞起来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后来,那个法官在笔记里写下一句话:也许我们讲的这些,他们不会全部记住。但只要有一个孩子记住了,只要有一个孩子在未来的某一天学会用法律保护自己,我们这一趟几百公里的路,就没有白走。
这就是她们的劳动——不是播撒种子就立刻期待花开,而是相信每一句话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芽。

(图为阿里中院“象雄梅朵”女法官维权工作站指导下的模拟法庭现场)
她们的劳动,在每一份深夜写的文书里。有人觉得,法官的工作是庄严的——法袍一穿,法槌一敲,正义就降临了。可他们看不到的是,法槌落下之前,那些不眠的夜晚。
阿里的夜很长,风很大。工作站的灯常常亮到深夜。桌案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,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们专注的脸上。一份判决书写了改,改了写,一个措辞反复推敲,一个标点都不肯马虎。她们知道,自己笔下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别人的人生。那是一对母女,母亲常年遭受家暴,带着女儿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藏袍。是工作站帮她申请了《人身安全保护令》,帮她找到了重新开始的勇气。后来,那个母亲在县城开了一家茶馆。开业那天,她专门跑来工作站,把一条洁白的哈达挂在法官脖子上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不停地抹眼泪。
这就是她们的劳动——不在聚光灯下,不在掌声里,而在那些深夜的灯光下,在那些被泪水打湿的纸张上,在那些默默缝合伤痕的时光里。

(图为阿里中院组织全体法官开展重温法官誓词活动)
有人问,在阿里工作,苦不苦?
平均海拔4500米,空气里的氧不到平原的一半。下一次乡,来回几百公里是常事。可也有一些瞬间,让她们觉得所有的苦,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甜。比如,老阿妈摸法徽时那双颤巍巍的手。比如,那个沉默的父亲接过《家庭教育指导令》时慢慢低下的头——那不是被训斥的羞愧,是被唤醒的愧疚。比如,模拟法庭上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。比如,那个开茶馆的母亲送来哈达时的眼泪。她们知道,自己做的每一件事,都不是徒劳的。在别人觉得寸草难生的地方,她们踩下脚印,说出法理,写下裁判,一瓣一瓣地,把自己开成了春天。
她们不种青稞,不盖楼房,不修公路,不产粮食。可她们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最不能失守的东西:公平,尊严和希望。她们的名字叫“象雄梅朵”。她们的根,深深扎进法律坚实的土壤里;她们的花,开在每一个被她们用心温暖过的妇儿心里。在荒原上,在风雪中,她们一瓣一瓣地,把春天打开。